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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1月29日

福山:我们为什么担忧“基因编辑”

《银翼杀手:2049》中复制人共同守护着一个秘密——在多年以前,有一个克隆人生下了自己的孩子。为了守护这个秘密,无数复制人不惜付出自己的生命,这个秘密被他们视为“奇迹”。


 
  当我们去思考为什么复制人将自己孕育孩子看得如此之重时,我们会发现这背后的宗教逻辑。当人生产出“复制人”的时候,人是“复制人”的上帝,“复制人”必须忠诚于、服务于自己的上帝——“人”。当复制人拥有生育能力之后,人就从“神”的高处跌落,复制人不再是被创造者,他们开始拥有了与“人”同等的地位,他们成为自己的上帝,无需成为人的奴仆。
 
  而当人可以修改自身基因的时候,一个问题便自然出现——人类中的“谁”扮演了上帝的角色,他们又何以成为造物主支配其他人的命运?谁给了他们这个权力?今天首例基因编辑婴儿新闻爆出之后,又一次引发热议,基因改造一直以来都是充满争议的话题。基因问题将撼动我们对人性的认知,如果连自己的基因都可以改变,那么有什么永恒之物可以成为人性信仰的支撑?
 
  今天,主页君摘选福山在《我们的后人类未来:生物技术革命的后果》中对生物技术的思考,分享给大家。
 
  人工婴儿之路
 
  现代基因工程的最大期待是诞生人工婴儿。
 
  详细说来,科学家将能够辨认出决定一个人特征的基因,比如智商、身高、发色、进攻性或自尊感等,并用这些知识来塑造一个条件更好的婴儿。这个尚在探寻中的基因还可能不是来自人体本身。
 
  转基因技术在人体上的实验,现在看来是顶遥远的事情。有两种方法可能实现基因工程:体细胞基因治疗或生殖细胞系基因工程。体细胞基因治疗的方法,是通过细菌或其他载体实现新的、已经改造的基因的传播,从而改变目标细胞的DNA。这种方法的难题是,人体内有上千亿的体细胞,要使疗法奏效,需要改变上百万的体细胞。如果不出意外,这些改变的体细胞会与人同时死亡;这个治疗法不会产生代际遗传。
 
  不同的是,生殖细胞系基因工程已经在农业领域得到例行应用,在很多动物身上也已成功实施。对生殖细胞系基因的修改,理论上,只要改变受精卵内的一组DNA分子,随后通过细胞的分裂和分化,就能长出一个完整的人。体细胞基因治疗法只会改变体细胞的DNA,因此也只能对受改造的本人有影响,而生殖细胞系基因的改变则会有遗传的作用。这对治疗遗传疾病特别有吸引力,比如糖尿病。
 
  可是,在人类利用这些方式对基因进行改变前,有一大堆棘手的难题摆在眼前。首先就是这个问题的极端复杂性,这在某种程度上意味着对人类高端行为进行基因改造几近不可能。
 
  对人类基因工程的第二个阻碍是在人体上进行实验的伦理担忧。国家生物伦理顾问委员会以“用人体进行实验非常危险”为由,寻求对“人体克隆”颁布短期禁令。在多莉羊被克隆成功前进行了270次失败的实验。许多的失败出现在植入阶段,将近30%的克隆动物有着种种严重的反常症状。如果出生的婴儿并没有较大的成功把握,或者克隆过程产生的缺陷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显现出来,人们就没有那么急迫地想要制造人工婴儿。
 
伊恩·维尔穆特爵士和他创造的克隆羊多莉伊恩·维尔穆特爵士和他创造的克隆羊多莉
  考虑到基因与表现型终极表达之间复杂的因果通路,克隆产生的危害极有可能被放大。后果难以意料这一法则将被无情印证:对某一特定疾病敏感的基因可能有第二甚至第三层的影响,而这些影响在基因更改时没有被察觉,它们可能数年甚至隔代才能体现。
 
  既然基因工程有着这么多限制,这是否意味着,不管将来基因工程对人性进行何种有意义的改变,我们都不用再探讨了呢?这一论断言之尚早,得出这一结论前我们还需要谨慎地考虑以下几个因素。
 
  首先,当前的生命科学正以显著和超出人类预期的速度向前发展。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晚期,基因学家有一个共识,不可能从成年个体的体细胞中克隆出哺乳动物,然而1997年多莉羊的诞生终结了这一看法。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中期,基因学家预测人类基因工程项目可能会在2010年至2020年间完成,然而,新式的高度自动化的排序机器在2000年7月就结束了该项目。现在我们可能无法预期,将来会产生什么样的新的捷径,缩短复杂任务的研究时间。
 
  基因的多重功用及其相互作用的极端复杂性并不意味着在完全弄清这些作用模式前,人类基因工程会一筹莫展。很多时候,一项新式药品被发明、试用或许可上市时,厂家并不能完全确认它们的疗效。在药理学领域,通常需要数年才能发现药品的副作用,有时药物也会与其他药物或环境产生交互作用,而这些在引进药物时完全没有预料到。基因工程师可以先解决简单的问题,然后一步步拾级而上,向复杂性出发。
 
  在“人体上进行实验”的问题是对基因工程迅速发展的重大障碍,但并非不可逾越。药品试用时,动物会首先承担大部分风险。以人体进行实验时的风险可接受度,取决于这个项目因此能带来的好处:比如,亨氏舞蹈症,它有50%的机会让人变成痴呆或死亡,后代也会因此携带错误的等位基因。这种疾病就可以区别对待,它和增加肌肉紧张度或胸围完全不同。只是因为可能产生未预期或长期的副作用,人们并不会止步寻求基因治疗,只要它在早期阶段有治疗的效果。
 
  至于,基因工程的优生或非优生是否会广泛传播以至于改变人性,这是一个完全开放的问题。很显然,任何基因工程的手法要想对整个人群产生显著的影响,它必须是非常有用、相当安全和价格低廉的。人工婴儿初期一定会相当昂贵,仅仅会成为富人的选择。人工婴儿是否会越来越便宜并因此而流行起来,这取决于科技进展的速度,比如,可以比较胚胎着床前诊断下降的价格曲线。
 
  没有人知道,将来基因工程是否会如超声波和堕胎一样便宜和随处可见。这很大程度上还得取决于它所能带来的好处。当前在生物伦理学家看来最为普遍的担忧是,这一技术只有富人可及。假使,将来的生物技术能够使用一种相当安全且行之有效的基因手段,来制造更为高智商的孩子,那么这一危险性将提高。这种情形下,发达和民主福利的国家将会重新进入优生游戏,这一次不是为了阻止低智商婴儿的出生,而是用基因手法帮助天生残缺的人提升他们及他们后代的智商。这时,国家会要求这种技术的价格保持在低廉和人人可及的水准。这时,一个全人类层面的影响将真正成为可能。
 
  即便基因工程未能成为现实,生物技术发展的前三个阶段——对基因因果链的更为熟悉的了解、神经药理学的进展以及寿命的延长——仍然会对二十一世纪的政治产生深远的影响。这些发展将会面临极大的争议,因为它们挑战了人们深为珍视的平等和进行道德选择的能力;这些发展给了社会新的控制公民行为的手段;这些发展会改变我们对人的品性及认同的传统理解;这些发展将会颠倒现存的社会结构,深深改变人们智商、财富的比例以及政治进程;这些发展将会重塑全球政治的性质。
 
  其次,即便对人类整个种族产生影响的基因工程需要二十五年、五十年甚至一百年,但它却是迄今为止最为有影响力的生物技术的进展。这是因为人性是公正、道德和美好生活的根基,而这些都会因为这项技术的广泛应用而得到颠覆式的改变。
 
  我们为什么应该担忧
 
  面对人类未来可能的道路,我们需要问问自己:我们为什么担心生物技术呢?
 
  优生学是悬在整个基因学之上的幽灵——它意味着,只专门生育有着优选的遗传特征的人类。优生学一词由查尔斯·达尔文的侄子弗朗西斯·加尔顿(Francis Galton)发明。在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国家支持的优生学计划曾经得到了广泛的支持,这些支持的人群不限于右翼的激进分子和社会达尔文主义者,还包括费边社会主义者比阿特丽斯·韦伯和西德尼·韦伯夫妇(Beatrice and Sidney Webb)、萧伯纳(George Bernard Shaw),共产主义分子霍尔丹(J。 B。 S。 Haldane)、伯纳尔(J。 D。 Bernal),甚至女性主义和生育控制支持者玛格丽特·桑格尔(Margaret Sanger)。
 
  美国和其他一些西方国家还因此通过了优生学的法律,允许国家强制性对低能者绝育,而鼓励拥有优秀品质的人尽可能地多生养。用法官奥利弗·温德尔·霍姆斯(Oliver Wendell Holmes)的话来说:“我们需要健康、品性好、情绪稳定、富有同情心和聪明的人,我们不需要傻子、蠢货、穷鬼和罪犯。”
 
  希特勒的优生政策——灭绝整个民族和在劣等人身上进行医学实验——曝光后,优生学运动在美国被禁止了。自那以后,欧洲大陆被灌输了反对优生学死灰复燃的理念,任何形式的基因研究都不再受到待见。对优生学的反对并非全球性的:在进步主义的、社会民主的斯堪的纳维亚国家,优生学的法令直到二十世纪六十年代才被废止。在亚洲,除了太平洋战争期间,日本在老百姓身上进行强制性医药实验(就是臭名昭著的731部队),其他亚洲国家对优生概念并没有强烈的反对。
 
  以往优生理念的第二个缺陷是它由国家支持且带有强制性。纳粹党把这一政策演绎到令人十分恐惧的极端地步,滥杀无辜,在“劣等人”身上做实验。即便是在美国,也极有可能将这些被认为低能或痴愚的人(这个专有名词用来形容精神状况涣散者)诉诸法庭进行裁决,并且以命令的方式强制性绝育。
 
  基因工程又将优生学原原本本地搬上了讨论桌;很清晰的一点是,任何将来优生学采取的方法都将与历史上的路径大不相同,至少在西方发达国家会如此。这是因为上面的两点错误都将不会再被应用,将来的优生理念将会更为友善、更为温和,渐渐祛除以往附加在这一概念上的恐怖印象。
 
  第一个阻碍(即优生学在技术上不可行)只会出现在二十世纪初期的科学技术条件下,比如,强制不孕。生物检测技术的进展目前已经可以使医生在夫妇想要生育孩子前探测到母体携带的隐性基因,未来也许能进一步拓展到对遗传了父母双隐性基因的胚胎高畸形率的检测。目前,在某类人群身上获取此类型信息已经成为可能,比如,德系犹太人比正常人携带泰—萨克斯基因的可能性更高;这样一来,携带此基因的双方可能会因此决定不结婚或不生小孩。未来,生殖细胞系工程将提供这样的可能性,如上这些隐性基因可以被清除,特定隐性基因携带者的后代将免受影响。要是这样的治疗方法容易获取且价格低廉,那么,人类整体大规模剔除掉某一基因的设想将成为可能。
 
  对优生学的第二个阻碍(即它由国家推动),在未来的比重中将不成为主流,因为几乎没有现代社会想要回到优生竞赛的时代。事实上,二战以后,所有西方国家已经朝保护个人权利的方向大步迈进,由个体自主决定生育问题的权利在人权中排位很前。认为国家对其公民基因库健康等类似集体事务的担忧具有合法性的观点,不再受社会认可,反而会被认为是已经过时的种族主义和傲慢的精英态度。
 
  已初现端倪的更友善更温和的优生学将成为生育双方的个人选择,而非国家强制性对其公民施行。一位评论员这样说道:“过去的优生学要求对合适基因繁殖进行持续筛选,并剔除不合适基因。新的优生学,原则上将允许所有不合适基因向最高的基因水准转化。”
 
  生育方目前已经能够做出这类选择,当他们通过羊膜穿刺术发现婴儿有患唐式综合征的高危可能性时,可以决定引产。将来,新的优生学将会导向更多人为流产和舍弃胚胎,这也是反对流产者如此激烈反对生物技术的原因。但未来优生学并不会对生育父母施行强制措施,也不会对他们的生育权利设限。反而,他们的生育选择被拓宽了,因为类似不孕、先天畸形等一系列其他问题都不再需要担忧。更有可能预期的是,未来生育技术会足够安全、有效,不再会有胚胎被舍弃或受到损害。
 
  当谈到未来的基因工程时,我个人更偏好于放弃使用已经不堪重负的“优生学”一词,取而代之以“选育”(breeding)一词。未来,我们将极有可能像育种动物一般选育人类,只是手法更加科学、方式更为有效,我们将通过基因遴选决定哪些传递给我们的下一代。选育已经不必要有“国家力挺”的内涵,更适当的表达是,它显示了基因工程不断“去人类化”的潜质。
 
  因而,任何反对人类基因工程的观点都不必要因牵扯到国家倡议或有政府强制的预期而失焦。尽管如此,选育新人类观点的反对者仍然需要阐明,在重构孩子基因一事上,个体父母的自由抉择究竟会带来什么样的危害?
 
  我们可以进一步假设,尽管父母不会故意伤害孩子,但他们会试图最大化自己的幸福指数。自由至上主义作家弗吉尼亚·波斯特丽尔(Virginia Postrel)这样写道:“人们想要推进基因技术的发展,是因为他们出于自身目的想要利用它,他们希望它能够帮助自己和后代,保持自己的人性……在一个个人选择和责任已是去中心化的动态体系里,人们除了信任自己不需要信任任何权威。
 
  根据经济学理论,只有当个人选择导致“负外部性”时—也就是说,当危害带来的代价由完全没有参与交易的第三方来承担时—社会危害才会形成集成式影响。举个例子,一家公司可能通过向当地的河流倾倒有毒废料而获益,但它会影响到附近社区成员的利益。类似的效果已经在Bt转基因玉米上体现出来:它能够制造毒素杀死一种欧洲当地的害虫玉米螟,然而,它也会因此误杀帝王蝶。这里需要考虑的问题是,是否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即由生物技术方面的个人选择带来负外部性,因而导致整个社会受累?
 
  在基因更改中,没有被征求是否同意但却是参与主体的孩子,很显然就是可能受到潜在伤害的第三方。现行的家庭法假定父母与孩子间有共同的利益,因而会在抚养和教育后代上给予父母较大空间。自由至上主义者强调,既然大多数父母只想给予孩子最好的,这意味着孩子某种程度的隐性同意,孩子是更高智商、更好看的容貌和更满意的基因特质的直接受益方。然而,仍然存在较多的可能,对于生育技术的选择对父母是有利的,而对孩子则可能带来伤害。
 
《银翼杀手》剧照《银翼杀手》剧照
  什么符合孩子最好的利益?
 
  父母在此问题上很容易做出错误的决断,因为他们通常依据自己的议程来征询并倚赖科学家与医生的建议。出于单纯野心希望掌控人类本性,或在纯粹意识形态假定的基础上设定人类可以成为的样子,这种冲动实在太司空见惯了。
 
  记者约翰·科拉品托(John Colapinto)在他的书《回归自然》(As Nature Made Him)中描绘了一个令人心碎的故事,故事主人公大卫·赖默尔承受了双重的不幸,在一次糟糕的事故中他的阴茎不幸被烧灼,其后他又处于约翰·霍普金斯大学非常著名的性别专家约翰·莫尼的监管之下。约翰·莫尼处在“自然—人工谁更重要”争论的另一极端,他坚持认为,终其一生职业所得,所谓的性别认同并非自然形成,而是出生之后所建构的。大卫·赖默尔为莫尼提供了一个证实他的理论的机会。大卫是单卵双胞胎的其中一个,因而可以与他基因同样的双胞胎兄弟进行比较。在那次烧灼事故后,莫尼对这大卫进行了阉割,并将他作为一个女孩来抚养,取名布伦达。
 
  布伦达的生活就是一个私人地狱,因为她自己知道,不像她父母和莫尼所说,她其实是一个男孩,并非女孩。一开始的时候,她坚持站着小便而不愿坐下。后来:
 
  加入了女童子军,布伦达的生活简直糟透了。“我仍然记得编雏菊花环和女孩方式的思考。如果那是女童子军当中最让人兴奋的事情,我还是忘掉它吧。”大卫这样回忆道,“我不断在想我的哥哥在幼童军所做的那些有意思的事。”圣诞节和生日时,布伦达会收到娃娃作为礼物,但她拒绝玩这些娃娃。“你能和娃娃玩什么?”今天的大卫反问道,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沮丧。“看着娃娃?给她穿衣服?然后脱下衣服?给她梳头发?这太无趣了!如果有一台小车,你可以驾驶着去一个地方,非常有成就感,我需要汽车。”
 
  试图创造一个新的性别认同的努力带来如此严重的情感折磨,以至布伦达一到青春期后,就与莫尼解除监管关系,并且通过阴茎再造手术完成了性别的转换;据说现在的大卫·赖默尔已经结婚,并且生活得很快乐。
 
  目前,对于性别的差异已经能够有很好的理解,它从出生前就开始了,当人类男性的脑部(其他动物也是如此)在子宫里浸泡在睾丸素中,会经历一个“男性化”的过程。然而,这个故事最值得关注的地方是,尽管将近十五年,莫尼在他的学术论文中断定他已经成功将布伦达的性别认同转换成了女孩,但事实却正好相反。莫尼因为他的研究而声誉广播。他的欺骗性研究成果得到女性主义者凯特·米利特(Kate Millet)著作《性别政治》(Sexual Politics)的呼应,受到《时代》杂志的关注,获得《纽约时报》的致意,并被编纂进无数的教科书中,其中一本教科书这样引用道,它证明“孩子可以被轻易地培养成为相反的性别”,并且到底天生的性别差异在人类中是否存在“是尚不明确,并且可以通过文化习得进行掌控的”。
 
  大卫·赖默尔的例子可以作为未来如何使用生物技术的有益提醒。大卫的父母是出于爱而做此选择,他们对儿子被灼伤的遭遇感到绝望,因而同意进行这个“令人恐惧”的治疗,随后很多年他们都深感自责。约翰·莫尼却受科研虚荣心、学术野心、创造一个意识形态指向的欲望等一系列原因的驱使,令他忽视相反的证据,并且完全与他的病人的个人利益相背而行。
 
  文化的规范也可能使得父母做出损害孩子利益的选择。有个例子我们先前略有提及,在亚洲,人们用声波图来判断后代的性别并选择是否流产。在许多亚洲国家的文化中,生儿子意味着在社会声誉和养老上的明显优势。但这明显对那些未出生就夭折的女婴是一种伤害。失衡的性别比例同样使男性作为一个整体难于找到匹配的伴侣,并且减低了他们在婚姻市场与女性进行讨价还价的资本。如果未好好教养的男性可能给社会带来更危险的暴力和恐怖行为,那么如此一来,整个社会都会因此遭殃。
 
  在诸如智力这样的个别特征上这类负外部性可能更为显著,增强智力被认为是将来基因改进的最显著目标。在生殖与智商高度相关的情形下,一个拥有较高平均智商的社会可能更为富有。但是很多父母追求的智商增进,在许多方面将会被证明是虚幻的,因为更高智商的优势是相对而非绝对的。
 
  比如,人们想生养智商更高的孩子,因此他们能够挤进哈佛,但能够取得哈佛录取资格的竞争是零和的:这意味着如果我的孩子通过基因治疗的方式更加聪明,并且入读哈佛,那么他/她就可能取代了你的小孩。我做出决定要一个人工婴儿,会让你承担后果(或者说,你的小孩承担后果),但整体说来,谁更富有这并不清楚。这种类似的基因“军备竞赛”会对下面一类人产生特定的负担,这些人,由于宗教或其他原因,不愿对孩子进行基因改造;如果周围的人都在这么做,对他们而言想要坚持放弃的决定就会愈加艰难,因为担心会阻挡孩子的前程。
 
  尽管人们在担忧未曾意想的结局和不可预见的代价,人们心中所隐藏的深层的对于生物技术的忧虑却一点儿也不是功利主义的。终极意义上,毋宁说人们担心的是,生物技术会让人类丧失人性——正是这种根本的特质不因世事斗转星移,支撑我们成为我们、决定我们未来走向何处。更糟糕的是,生物技术改变了人性,但我们却丝毫没有意识到我们失去了多么有价值的东西。也许,我们将站在人类与后人类历史这一巨大分水岭的另一边,但我们却没意识到分水岭业已形成,因为我们再也看不见人性中最为根本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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